这是一场越过道德和法律边境的“爱情”，在杨志良看来，只要他的情人李瑾开口，那么——
“她说的话比领导管用”
——江苏特定关系人受贿第一案揭秘
□唐晓宇 张林兴 张苗

他们站在一起时显得并不相称。他，黑瘦苍老，相貌平平；她，高挑亮丽，风韵动人。但是，把他们的履历放在一起对照，可以发现这一对称得上“郎才女貌”：他，精明能干，阅历深厚，靠自身奋斗，当上了一厂之长；她，不仅美貌，而且能干，是车间里的工作能手，能歌善舞的文艺骨干……但他们的爱火点燃在道德地带之外，只能以“情人”名义保持关系。更荒唐的是，他为博红颜一笑肆意运用国家赋予的职权谋取私利，到头来让她也站上了被告席。
红颜多舛，寂寞自有人怜
李瑾，人和名字一样，是一朵鲜花。1965年5月，她出生在江南水乡无锡。山水养人，她从小就出落得秀丽动人，到了少女时代更是仰慕者众。高中毕业后，她有了一份当时为人羡慕的工作，在国营一汽无锡柴油机厂（以下简称锡柴）装配车间里当行车工，工作不是很辛苦，收入却不算低。优秀的自身条件让李瑾的择偶眼界抬得很高，挑来选去，她和一个在交通公司任职的司机确定了婚姻关系。谁知幸福生活没维持多久，女儿出生后，夫妻俩感情日渐淡薄。1998年10月，两人协议离婚，此后8岁的女儿就跟着李瑾生活。母女相依为命，艰难度日。
这时，装配车间计划科长杨志良出现在了李瑾的生活里。杨志良1957年出生，大专文化，颇有管理能力，很受领导赏识。事业虽说一帆风顺，他的情感生活却并不如意。杨志良的妻子是家庭妇女，相貌平平，文化不高，两人平常几乎没有交流。沉闷的家庭让他产生了厌倦感，他的目光被车间里数一数二的美女李瑾吸引住了，常以工作为名找她谈心，请她吃饭喝茶，寂寞无聊的李瑾接受了上司的这份关心。一来二去，两人彼此产生了好感。2000年的一个晚上，两人突破了情感的底线。对杨志良来说，是遇到了从不曾想到的爱情，享受到了妻子从未给予过的温柔滋味；对李瑾而言，是在孤单寂寞的生活里找到了依靠。
灯红酒绿，谈笑共创事业
这层关系，开始时还是遮遮掩掩，但随着杨志良的职位提升，慢慢浮出了水面，由地下转为公开。
2002年7月，由于一汽锡柴和四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达公司）分开经营，杨志良主动向公司领导请缨，要求到无锡市四达实业公司下属的包装印刷分公司（以下简称包印公司）工作。考虑到杨志良工作认真，且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公司领导同意了他的请求，并于当年9月任命其为包印公司主持工作的副经理。包印公司掌管着四达公司旧柴油机和零件配件的销售权。别看是“卖破烂”，油水可不少。当时柴油机零配件市场利润极高，只要拿到旧柴油机配件翻新一下，就能得到不小的收益。众多经营柴油机配件的企业都争相讨好杨经理，巴望着能从他手里批到一些柴油机配件，分上一杯羹。
当杨志良的生活忙碌起来时，李瑾的生活也跟着开始多姿多彩起来。杨志良对她一直又爱又怕，言听计从，经常当面称呼李瑾为“领导”。每逢溜须拍马者邀请，他总忘不了带上李瑾，美人相伴他自觉颜面倍增。生意场上的朋友对他们的关系也心照不宣，还跟着杨志良喊李瑾为“领导”。那段日子李瑾过得很潇洒，频繁出入豪华酒店、高级娱乐场所，到泰国、海南旅游，吃喝玩乐全由杨经理埋单。杨志良还隔三差五把客户“孝敬”给他的红包上交给李瑾。即使这样，杨志良还觉得自己对李瑾不够好，总谋划着要给她点什么。
转眼到了2003年，在客户身上小打小闹已经满足不了杨志良的胃口。他和在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一合计，想出了一个把公家的钱揣进私人腰包的好办法，并向“领导”李瑾作了专项汇报。他说：“老四想跟我开一家柴油机配件公司，赚点钱大家分分。”这“老四”名叫周华，在一家柴油机配件公司搞销售，和杨志良以兄弟相称。李瑾表示同意。杨志良见“领导”首肯，更来劲了，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以我的名义和他合开公司影响不好，以你的名义开怎么样？”李瑾想不到杨志良是要自己当老板娘，别提多高兴了，但自己根本不懂经商，怎么负责得了一个公司呢？杨志良安慰她，不用发愁，生意上的事情有他照料。
4月的一个晚上，杨志良携李瑾赴宴，做东的是周华。酒酣耳热之际，周华旧话重提：“阿哥，现在做柴油机配件的赚头蛮好的，我们一起开个公司，你保证及时供货给我，我来负责销售，赚到的利润大家分分。”杨志良点头，补充了一句：“我供货可以，股东让‘领导’来做，利润也分给她。”周华笑眯眯：“好的，反正分给‘领导’就是分给了杨经理，都一样。”
没多久，周华通过专门的注册公司，成立了“无锡市锡发柴油机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发公司），周华、周华的一个朋友还有李瑾，分文没出就成了股东。李瑾名义上担任公司监事，实际上除了拿钱外什么事也不管，业务都由杨、周二人操作。
锡发公司业务走的是“一条龙”：杨志良的包印公司源源不断把柴油机零配件供应给锡发公司，且物美价廉；周华拿货时先赊账，在卖掉柴油机配件后再付给包印公司货款；所得利润，由公司股东按“贡献”大小分配，李瑾占得其中三成。短时间内，锡发公司的无本买卖就做得红红火火。当年9月，公司进行了第一次利润分配，李瑾分到了4万元。12月，周华又分两次给了李瑾4万元和1.6万元现金。她所不知道的是，杨志良曾偷偷让周华从公司的账上拿出2万元钱，还再三关照老四千万别告诉“领导”自己存了“私房钱”。半年不到，李瑾共拿到了9.6万元，杨志良拿到2万元钱。杨志良的钱还是用在了陪“领导”吃饭购物、讨其欢心上。
之后，锡发公司因制售假冒伪劣被工商部门处以巨额罚款。闻讯杨志良、李瑾等人立刻作鸟兽散，剩下的黑锅就由法人代表周华背上了，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共筑爱巢，精心谋划藏娇
对女人来说，房子代表着家的梦想。
跟着杨志良，虽然有风光的生活，但是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李瑾心里并没有底。每次杨志良来到李瑾住的五十几个平方的单间，总是来去匆匆，并不多作停留。杨志良对她虽有情有义，却终究不可能给予她家的承诺。
认清了这个事实，李瑾开始把有个家的梦想，转变成住上新房子的希望，并多次向杨志良吹枕边风。“领导”下了指示，杨志良立刻开始筹划。但是以他自己的经济实力，买房谈何容易。为准备儿子结婚，他已购买了一套商品房，付清首期后存款所剩无几，至今还背着房贷。但为了讨好“领导”，杨志良豁出去了，说什么也要办成这件事。
2004年初，离李瑾原来住处不远的某花园洋房开盘，两人对房子很满意，但是该楼盘的房子面积都比较大，总价较高。一迟疑，房子就卖得差不多了。为了这件事，李瑾没少给杨志良脸色看。
杨志良把苦恼和周华一说，消息灵通的周华一下就想到了无锡市某柴油机配件有限公司女经理黄琳。黄琳早已瞄准房地产投资的商机，该处楼盘一发售，她就拿下了好几套。
黄琳曾几次向杨志良提出要到包印公司买柴油机配件，但杨志良只是敷衍一下，给她的还是零星业务。听说杨志良要买她手上的房子，黄琳也只是口头答应，一直没有什么实际举动。事情卡住了。
还是周华这个“老娘舅”出面，请杨志良、李瑾和黄琳吃饭。席间，杨志良提起了房子的事情。黄琳察言观色，不一会就摸清了杨志良的意图是金屋藏娇。她连声答应，但表现还是不积极。杨志良也不傻，一语双关：“我公司的货，保证首先给你，但你赚到的利润，要分点给我享享的。”
2004年1月到3月间，黄琳给杨经理奉上了10余万元红包，还以低于市场价8万元左右的价格将一套一百三十多平米的房子转让给了杨经理的“领导”。对她来说，不要说“便宜点”卖房子，只要杨志良肯和她合作，就是白送一套房子她也愿意。
2004年5月1日，新房装修完毕，李瑾高高兴兴走进了新家，她终于找到了做女主人的感觉。
“爱”的代价，伴君同入高墙
杨志良有过悔改的机会。
2004年7月，四达公司接到群众反映，称杨志良在包印公司任职期间有重大经济问题，但因没有证据，家丑不可外扬，公司只好将他调到了没有经济自主权的四达柴油机厂任厂长。这对杨志良来说是个洗心革面的机会，但此时的他脑筋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法律的概念，想的只是如何弄到钞票，维持和李瑾的关系。于是，他在手中仅有的柴油机调试用机油的采购权上动脑筋，勾结供应商，采用以少报多的手法，大肆套取现金，作最后一搏。
2006年7月，无锡市惠山区检察院反贪局接群众举报，称杨志良在任包印公司经理期间，有贪污公款的嫌疑。惠山区检察院反贪局对这条线索高度重视，迅速立案展开初查。初查后发现，杨志良于2002年7月至2007年3月间，利用担任四达集团包印公司副经理、四达柴油机厂厂长的职务之便，大肆收受有关业务单位贿赂的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检察院及时对杨志良作出了立案侦查的决定。
在审查中，杨志良的犯罪事实被进一步挖掘，他身后的女人进入了办案人员的视线。2007年7月，“两高”《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两高意见》）出台，检察机关有了对李瑾展开初查的法律依据。随着对政策的进一步解读，李瑾涉嫌共同受贿犯罪的轮廓愈加清晰。9月，李瑾被立案侦查。经侦查认定，犯罪嫌疑人李瑾与杨志良属于《两高意见》中特定关系人的范畴，李瑾在2003年9月至2004年12月间，与杨志良合谋，利用杨志良担任包印公司副经理的职务之便，开设公司以利润分配的形式受贿9.6万元，以明显低于市场价购买商品房的形式受贿79675万元，共计人民币175675元，数额特别巨大。
承办此案的检察官说：“像李瑾这样的例子，在以前的办案过程中也曾经有过，但是因为法律界定比较模糊，所以司法实践中很难定性。《两高意见》实施后，我们通过李瑾案的成功查办，能更主动、更准确的应对受贿犯罪中的新情况、新问题，加大对权、钱、色交易的腐败案件的惩治力度。”
2007年1月8日，无锡市惠山区法院一审判决杨志良有期徒刑十七年，被告人李瑾以特定关系人的身份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两被告均未上诉。
（文中人物周华、黄琳均为化名）